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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要从床底翻出一根网线,起床后就趴在床底翻箱倒柜,倒弄出好几个箱子,在箱子里找到自初中以来和一些朋友的通信,有高中同学、黄金之心中认识10年的朋友,以及一两个曾经有过联系,在不知不觉中彼此遗忘的笔友。
捏着厚厚几叠信,忽然心中涌起电影中耋耄老人临死之前翻出年轻记忆时候的情感,记忆中的以为已经熄灭的星星点点再次被点亮,好像是钱钟书大师说记忆是可经改造因此毫无价值,可是大部分在最后的岁月往往得依靠这脑中自以为温暖的回忆度过。
有次和老周出去吃饭,一分鱼香肉丝盖浇饭14块,我惊呼道:"好贵。"他用鄙视的眼神看着我。在我记忆中,鱼香肉丝盖浇饭只要5块,那是在大学时代最让我怀念的地方。那个时候在学校买奶茶1块5,三明治1块5,学校对面兰州拉面店一碗牛肉拉面2块5,一大碗米饭1块,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这样的3块5就是我的午饭,晚上在寝室煮1块2毛5分可以吃三顿的煮面。这样我就可以从每个月400的生活费中省出150块买心仪的CD。
因为一个同学兼室友与我两人长相相似,曾经有人以为我们是双胞胎或者亲戚,毕业时候其他系的男生告知我们,那几年他们背地里都称呼我们为大乔、小乔,我俩经常为蹭饭不惜出卖室友的色相,要追求小乔,请她吃饭时候必须带上我,要请我吃饭则必须带上小乔,你们这些一个月生活费1200元的,追姑娘只追两个星期的混淡,活该吃穷你们。大二深秋的一天,隔壁学校的男生带着我们寝室三个姑娘去东海看狮子座流星雨,晚上特别冷,我站在黑幕下看着流星划过天空没有许愿,但是第一次感到深深的孤独,但也许,这只是我改造以后的记忆,还不及贴在墙壁上的ASKA的海报真实。
张亮叔叔问我,ASKA到底有什么好,我不知道如何告诉他你听见一个人的声音时候感受到的温暖和平静,于是我常常想,如果感觉这个东西能和网上的资料一样update或者download,那该有多好,这样我就能明白你们的感受,而你们就能明白我的感受,于是作为一个语言障碍者,我便可以彻底抛弃语言。
反反复复听的或者去KTV唱的永远都是那几首歌,曾经有个人抱怨我唱的都是十多年前的老歌,可是对我而言,以张学友的《想和你去吹吹风》为界,那以后的统统都是新歌,于是我明白,自己一直都只活在2000年左右,那个时候大部分人没有手机只有BP机,那个时候100元还很值钱,那个时候穿着高中校服会在暖暖的太阳下在英语老师的眼皮底下打瞌睡,那个时候19岁的老周刚刚消失。
大学时代那大把的闲暇闪闪发光,亚里士多德说"幸福好像就等同于闲暇"。所以那或许是人生中第一个幸福,而往往我们都不懂得把握自己的第一次幸福,于是便愈加怀念。
就像那一年我逃跑去武汉,躲在@猫知道 姐姐家里,早上醒来,刀哥哥和鹦鹉轻声在讨论,Exstasis在角落看漫画,姐姐在外面煮饭,几个小时里都如此宁静,这样的宁静就是我一生所需,那一刻我明白荒木飞吕彦在JOJO某卷的标题"猫想要静静的生活"。所有跌宕起伏我都不爱,我只爱这样的安宁。许多年过去了,我仍未得到同样的安宁,所以我依旧分外怀念。
课堂上趴着给朋友写信的日子,一去不复返,邮票从2毛涨价到6毛,越来越廉价的是人的名望,忽然之间许多人成了名,我问朋友"这个是谁""那个是谁""他是干嘛的?"他们投来诧异的眼光,说:"你居然不认识XXX。"我摇摇头,然后自省的确脱离社会太久,潘乱说男人和女人关注的焦点果然不同,其实只是因为这个世界已经够坏了,我不想继续关注所有这一切,虚伪、浮躁、急功近利已经占领了蓝色地球,我想应该赶紧回我的那美克星,短笛大魔王你怎么还不来接我?
2012年好遥远,1998才刚刚相约,我一点儿也不知道自己已经在奔三高速公路的尽头,昨天我刚刚因为南斯拉夫被轰炸掉过眼泪,我刚刚在昏黄灯光下扭过头,乔丹才刚刚退役,姚明还没有出名,菊花还只是一种花,一碗鱼香肉丝只要5块钱,让我继续活在那个年代,让我放下,永驻光明里。

